本宫当太后那些年儿 第114章

我的手心里捏着一把汗，只有指甲刺进肉里面的痛苦才能让我保持清醒，不泄露心中的紧张。那人渐渐地近了，我的心也是满满的沉了下去，邵泽涌脸上露出了微笑来。

不是他……虽然身影上很是相似，可是比小狐狸矮上不止一丁点。而且，怎么可能是他，他是……杀害小狐狸的凶手啊。

我感觉到眼睛涩涩的，竟然是连眼泪都不能再流出来了。希望越大，失望越大，他真的还有可能活着么？我低着头，嘴唇被我咬的紧紧地，一阵血腥味传进了嘴里。

“别咬，我会心疼。”朝堂上目光突然全部都转向了我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拨开我的唇，轻轻擦掉了上面渗出的血丝。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棺材脸，他的表情温柔的像是能将我融化进去。黑曜石般的眸子像是有致命的吸引力，让人不知觉沉沦。

“不知十一皇弟让这个下贱之人上朝堂来是何居心？这人不过是朕豢养的家奴，此等下贱之人，倒不知如何入了十一皇弟的眼了？不过若是十一皇弟想向朕讨要他，那恐怕是不能了，这个狗奴才竟敢光明正大的窥视朕的宠妃，朕是绝对不会让他活着的……”

邵泽涌的话一出口，我终于是反应了过来，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，稍微避开了和那人过近的距离。吸了一口气，我的表情上已经换上了冷漠，心里暗暗惊怕刚刚自己的失神。明明是应该最恨的人啊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的一些动作总是会让我想及到小狐狸？

我当皇后的时候深居简出，见过我的朝臣大多都是重臣、老臣，等到我当了太后，穿衣风格以及打扮都是奔着威严去的，很少有穿的这么华丽的时候。所以一直到了现在，竟然才有人意识到我的面容太过熟悉，接着便是急促的吸气声。

“太、太后？”

一个人认出来之后，接下来的就是所有人都认出来了，整个朝堂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吸气声，接着便是窃窃私语。邵泽涌脑袋上青筋一跳，脸色青黑，显得有些渗人。“她只是与太后长相有几分相似罢了，各位大臣不会是老眼昏花，认错了吧？真正的太后在凤禧宫呢。”

“呵，启王倒真是大手笔，养了个宠妃像是太后，身边的家奴更像是‘过世’了的先皇？”小白兔面带讽刺的开了口，邵泽涌声音提高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我的身子一颤，缓缓地抬起头来。那么多双目光盯着，那人却只是看着我，嘴角挂着我熟悉的弧度。他见我这般看着他，笑的像个孩子。身体发出卡巴卡巴的响声，他动了动身子，一瞬间竟然将身量拉长了不少。我睁大眼睛，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的情景，他却是毫不在意我的惊讶，伸手从耳朵底下摸索了一下，撕下了一块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，那张我做梦都想见到的脸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
我的眼眶一热，眼泪刷的一下子留了下来。我抬起手，颤抖着摸向他的脸，确实始终停在了半路上，不敢真的去触碰一下这是否是真实的。我像是上了瘾一般，就那样痴痴的看着他，生怕我一眨眼他就会不见。

“莫哭，哭花了妆就不好看了，我好不容易给你涂得胭脂都要哭化了……”

“呵，你竟然没死，好、好得很！”最初的震惊之后，邵泽涌终于是反应了过来，声音里带着被欺骗了的愤怒和嗜血的冲动。但是半响，他便是冷静了下来，阴测测的开了口。

“天堂有路你不走，地狱无门你偏来闯。既然上次没能杀的了你，那就这次一次性解决吧。”邵泽涌的话一落，所有的人全都是一阵吸气声，这掉脑袋的弑君之罪，他倒是承认的坦荡。“所有人，只要是不服从我的，今天谁也不要想活着从这里出去。御林军――”

我的心一紧，伸手抓住了小狐狸的手。小狐狸没事，但是为什么还要回来，邵泽涌说得对，现在京都整个都落入了他的手里，小狐狸现如今回来就是送死的。

随着邵泽涌的话音刚落，从殿外面跑动过来许多拿着武器的御林军，他们里一层外一层，几秒钟之间就将整个朝殿都包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周围的女眷们哪有见过这个场面，早就一阵尖叫，花容失色了。

邵泽灏感受到了我手心里的冷汗，反握住了我的手，我看到他的唇形道。“莫怕。”不知道为什么，虽然是被这么多武器包围着，我却一瞬间就不害怕了。

生为你欢，死为你俱，最怕不过阴阳两隔。现在你回来了，就在我身边，我伸长了手就能碰到你。就算下一秒就死了又能如何，能死在你身边，我不怕。

“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，你们可以自己选择。若是想活，就归顺与朕，若是不怕死，朕也不在乎多杀一个两个人。本来我是没想走到这一步的，谁让你们逼人太甚。我给你们半个时辰的选择时间，你们若是还想跟着这个空架子皇帝，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
不用半个时辰，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基本上就已经能够确定还剩下多少人。除了小白兔和小哥哥，我们这边便只有为数不多的大臣。这个朝堂里面早就被邵泽涌大换血，能有这么几个宁愿死也要拥护小狐狸的，已经是很出乎我的意料了。

“邵泽灏，你未免太过天真。你以为你没了兵权没了身份，还是那个大越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的皇帝么？现在就算回来又有什么用呢，这个世界上，信奉的只有实力，而不是那些虚的东西。我真没想到你没死竟然还会蠢到回来送死，你既然能潜伏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，就应该知道即使你回来了，也改变不了什么的。”

邵泽涌望着小狐狸，眼神中竟然还有一些遗憾，但是那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却是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。小狐狸抿了抿唇，狭长的眼睛笑的眯了起来，完全没有落败的狼狈。

“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，我比你知道得早。但是我却是不得不回来，不回来的话，他们要怎么办呢？父皇亲手交到我手里的皇位，我怎能让你这样的人躲了去？”

“哼，那你就自己去黄泉路上跟父皇赔罪吧，随便提醒他回头看看，若不是他当时选错了人……好了，半个时辰已到……”

“不好了――不好了陛下，西门遭到突袭，对方火力太盛，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……”

“陛下，南门遭到突袭，已经……已经被破了――”

“北门――”

“东门――”

邵泽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，他转过头望着小狐狸，显然是不敢置信这件事。小狐狸低了头，轻轻地把玩着我的手指，像是随意的唠着家常。

“你防备了所有人，特别是在西南拥有大量兵力的慕将军，你费尽心思将花锦抓了回来，就是为了让慕将军无法抽身去西南。甚至这次朝殿，你也是将花锦带了过来，目的恐怕也是为了震慑慕将军，让这次登基更顺利些吧。”

“你防了我慕家的所有人，但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……”我小哥哥嗤笑一声，眼中尽是轻蔑，我小哥哥能做到将军，绝非是只靠蛮力，他的头脑不会比我大哥的差。“你忘了羲和帝在即位之前是在哪了么？你是不是从来未将大皇子当回事，认为他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，可以任你欺辱？

邵泽涌的眼睛一下子睁大，他的嘴唇哆嗦，脸上血色尽失，尽显灰白。“我……我竟忘了防备西北，好、好得很呢……”

“父皇，西门门已破。”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近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似乎将整个朝堂都震得抖了几抖。一个小小的身影手执长枪，一身戎装从门口走了进来，虽然才十多岁的模样，眼神中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与睿智。他走到小狐狸身边，尊敬的拜倒。

“启禀陛下，南门已被攻破，史云华前来复命。”第二个到来的，是史云华，清丽不减，满身风霜。

“陛下，北门已破。”这次来的人竟然是我那一向嘻嘻闹闹的二哥和上官奉，抛却了平日的玩世不恭，二哥的面容竟然和小哥哥重合起来。

“臣救驾来迟，请陛下责罚。”最难攻打的东门交给的人自然是史长风，再次见到小狐狸，这个铁血的汉子眼眶通红，满身的自责。

到了这个时候，邵泽涌已经明白什么都挽不回了，面目上一片悲凉，那双眸子却是亮的吓人。他轻轻叹了一口气，认输的态度倒是坦然。“我输了。”

小狐狸点了点头，什么也没说，我看见他的眼里一片默然，但是他握着我的手却是握的死紧。他疲惫的挥了挥手，开口道。“将启王压制天牢，稍后处置――”

“等一下，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
“嗯？”小狐狸话音微微提高，有些诧异。史长风赶紧出声提醒，“启王为人狡诈，陛下小心。”

“是关于母后的，难道九皇弟就不感兴趣么？”邵泽涌忽然变得自信了起来，面色上一片轻松。被点到名字的我猛地一惊，待看见邵泽涌那如同看猎物一般赤、裸、裸的眼光的时候，我不免心下一阵恶心，反手扣住了小狐狸的手。

“别去――”

小狐狸皱了皱眉，拍了拍我的手，却是渐渐将手抽了出来。邵泽涌却是还嫌不够，用如蛇一半的声音道。“太后在我那里这么久，九皇弟觉得我会不会做些防范措施呢？九皇弟可还记得太妃是什么死的？啧啧――太后还这么年轻，若是……”

“解药。”我浑身发冷，想到了死状掺烈的上官仪。小狐狸走到了邵泽涌身边，皱着眉头，我看见他握着的手轻轻颤动。“交出解药，我答应留你一命。”

“呵呵，九皇弟倒当真情深意重的紧呢，这解药嘛……自然是没的。”

变故，就发生在一瞬间，我眼前寒光一闪，邵泽涌已经是到了我的眼前来，他的面色狰狞，握着刀子的手直戳我的心口。我想要后退，却是压根来不及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保护小狐狸身上，谁也没能顾及到我。

但是那把刀还是没能刺进我的身体里，在离我的心口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，邵泽涌胸前破了一个大洞，离得太近，溅出的血液几乎喷了我一身。他的表情还是那个狰狞的样子，不过竟然有一些解脱。

“我第一次见你，你睡在桃花树下，一点也不防备，我以为我看见了误入尘世的精灵。你那么小，才十岁，可是不知怎么的，就在我的心里扎了根……花锦，花锦……”

生音戛然而止，小狐狸抽出刀扔在地上，一把将我抱了过去，手掌轻轻的放在了我的眼前。他的声音似乎带着叹息，但是却是难得的温柔。“别看。”

我闭上了眼睛，满身疲惫。

一个女声尖利出声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，不顾侍卫的阻拦扑倒在邵泽涌的尸身上。满殿只能听见她的恸哭，割心的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