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浮武事 第二十九章 诡计

“怎么，知道形貌狰狞的恶汉不管用，立马就换了千娇百媚的美妾来软声细语？来，美人儿，让姥姥好好疼疼。”

无晵蛇姥望着最后头一言不发的秦淮，笑嘻嘻地调戏着三女。

“晚辈乌丝玛，是水族的圣女，因看不过烛龙与长老会欺压番国、奴役蛇族，所以率领北极双尊等良臣义士与之相战，重振族纲。今日千里迢迢赶至平丘，便是想还复蛇姥自由，联手对付烛龙。方才梼杌前辈先一步进来，是为了确认蛇姥没有被烛龙强迫，做出什么委屈自己的事情，言辞动作若有过激，还请蛇姥勿怪。”

乌丝玛不愧是八面玲珑的水族圣女，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来此的目的，顺便帮秦淮揭过了先前的试探之举。

“哎哟，那可多谢你啦。不过既是想要和我联手，怎么也该把姥姥放出去再说吧？姥姥被这万蛇岩压了上百年，骨头可酥得很呢。”

无晵蛇姥咯咯笑了起来，虽外表只是女童模样，但音声却是说不出的娇媚勾人，三女听了无不心中怦跳，难以自持。

“梼杌前辈？”

乌丝玛翩然转头，看向秦淮，美眸一挑，使了个眼色。

秦淮微微颔首，罪刀再出，黑光流曳，九条北海玄龙铁骨炼铸而成的九龙索顿时断成两截，千钧重的万蛇岩也被炁劲大手生生抬起。无晵蛇姥瞅准时机，腰腹摆动，直接将那软绵绵的双腿从山岩底部抽了出来。

“蛇姥，重获自由的感觉，如何呢？”

望着正在活动筋骨的无晵蛇姥，乌丝玛继续说道：“烛龙位居水神，却对水族百姓暴虐苛厉，身为蛇裔，又对同族镇压残杀，弄得天怨人怒，众叛亲离。你我同仇敌忾，何不齐心联手？为示诚意，晚辈此次还专门带了两件礼物，姥姥。”

说着，她秋波流转，示意无晵蛇姥看向被波母押住的威装少女。

“朱卷国玄蛇的祖宗，乃是太古三大神蛇之一的【玄天神蟒】，可谓大荒神兽。当年阴差阳错被神农帝与黑帝错封在极渊之中，备受折磨，我们这些水族晚辈对此深感不安。所以这第一件礼物，便是黑帝的嫡亲外孙女水龙郡主。蛇姥如若不弃，便由我将她献祭给玄蛇，以她的纯阴之血解开玄蛇的封印。”

乌丝玛伸出手指抬起少女雪玉般的下颌，柔声道：“不知蛇姥对此可还满意？”

“想不到汁光纪的外孙女竟长得这般水灵，妙极妙极。嗯，不知第二件礼物又是什么？”

无晵蛇姥微微一震，眯起眼睛，笑吟吟地上下打量着少女，语气陡然转变，明显是大感兴趣。

“不知蛇姥是否听说过当年黑帝闭关修炼的原因呢？”

乌丝玛却不直接回答，话锋一转，说起了当年黑帝的事情。

无晵蛇姥咯咯笑道：“你是说他被烛龙所诓，照着那挖出的【幽天玄金碑】，修炼所谓【幽天**】之事么？那老匹夫恶贯满盈，咎由自取，听了真叫人心下大快！”

波母脸色陡变，柳眉一扬，便欲发作，乌丝玛移步挡在她的身前，摇了摇头，道：“幽天**是假，但那幽天玄金碑却是真的！当日幽天玄金碑刚一掘出，便被烛龙藏在水神宫中，还命黎长老、马长老假造了上古蛇文，声称是‘幽天**’，设套诱骗黑帝修炼”

说着她便从长袖中取出几块铜铁，铿然合并成一面五尺来长、两尺来宽的拓片，道：“这便是那‘幽天**’的碑文拓片，上面的蛇文是真是假，姥姥一看便知。”

无晵蛇姥只瞧了一眼，便嘿嘿笑道：“这等拙劣蹩脚的假蛇文，竟也能骗得过水族长老会，真是笑死人了。”

乌丝玛微微一笑，又从袖中取出一块乌黑铜片，说道：“这块拓片是我亲自从幽天玄金碑上拓下来的，姥姥再认真看上一看，究竟是真是假。”

说罢她便素手一扬，凌空抛到无晵蛇姥手中。

无晵蛇姥接过铜片扫了一眼，脸色登时大变，秦淮心中一凛，看着零号紧急搜寻出来的信息，不禁对那幽天玄金碑的真假也起了几分兴趣。

传说太古之时，盘古采百金炼成九碑，分别为苍天碧金碑、幽天玄金碑、炎天赤金碑、浩天白金碑、玄天乌金碑、朱天红金碑、阳天紫金碑、钧天黄金碑与昱天青金碑。

盘古毕其一生所学，在九碑上刻写了九种通神彻鬼的绝世神通，一旦将九碑寻齐合并，便是一件无可匹敌的至尊神器，能在瞬息之间穿越万里，横扫大荒四海，盖世无敌。

正因如此，盘古九碑才是数千年来，大荒各族公认的旷古第一神物。

可惜盘古昔年为了镇住洪水，造福万民，将九碑分别沉于九方最为凶险的九条大河之中，自此不知所终。

从古到今，也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为了神碑，葬身河底，却始终一无所获，直到大荒553年，北海三百名巫祝引领水族军士改挖幽水河道时，意外地掘出了传说中的【幽天玄金碑】，掀起了一场席卷大荒五族的掘碑大赛，更由此直接改变了赤帝、黑帝的命运。

这太古蛇文失传已近一千七百年，当世精研古文的各族长老最多也只识得十之一二，唯有这无晵蛇姥身为女娲嫡孙，天生便通晓其文。

倘若这幽天玄金碑上的蛇文是真的，那便极有可能是盘古亲刻的上古法诀，对于大荒各族来说都不啻于一记惊天春雷。

无晵蛇姥紧握着那铜片，苍白的小脸红晕泛起，时而眉头紧皱，时而嘴角噙笑，时而摇头沉吟，似是踌躇难决。

与此同时，通过秦淮视界默默看着碑文拓片的零号，也在动用王牌忍土权限，根据忍土信息网中的果实资源，加班加点破译着具体内容。

乌丝玛望见无晵蛇姥沉浸其中，如痴如醉，浅紫色的花唇微微抿起，微笑道：“蛇姥眼力如神，应该早看出这碑文绝非造假了。但奇怪只出在于碑文语意支离破碎，深奥无比，我请了各族通晓古文的长老一齐解译，始终看不出端倪。”

“不错！这些确是盘古文，但是颠三倒四，夹杂不清，好生奇怪。”

无晵蛇姥回过神来，大眼一转，又呸了一声，笑骂道：“臭丫头吊我胃口，这只是幽天玄金碑的残拓，你若将神碑全文一起呈上来，姥姥我定能破解其妙！”

“区区一个幽天玄金碑，又怎能表示晚辈与姥姥合作的诚意？今日我所送的第二件礼物，乃是盘古九碑！”

乌丝玛淡然一笑，一字字地道。

“臭丫头信口开河！当年五族翻江倒海，倾尽全力都找不着其余八碑，又怎会到了你的手中？你当我真是老糊涂了么？”

无晵蛇姥一愣，咯咯大笑道。

“幽天玄金碑从幽水中掘起，世人自作聪明，便以为其他八碑应当沉埋于另外八条大河中，自然无所而得。”

乌丝玛妙目碧光闪动，微笑道：“那年春季三月，碧藻城主季晟山举兵反对烛龙，在幽水上游与水伯天吴激战，被斩去一臂，生擒回北海，就连碧藻山也被天吴斩断，引发了后来的幽水崩决之灾。”

“前辈仔细想想，自盘古以九碑镇封九条大江以来，大荒鲜有水灾，为何那年碧藻山一倒，幽水竟会突然崩决？甚至引起北荒十八条大河一起泛滥？”

无晵蛇姥陡然一震，又惊又疑，嬉笑道：“你言下之意，是说那碧藻山乃幽天玄金碑所化？”

“前辈果然圣明绝顶！盘古九碑历经万千年，早已化成了高山险峰，若非天吴一时狂暴，奋力将幽天玄金碑所化的碧藻山震倒，神碑又怎会沉入幽水？大河又怎会洪灾泛滥？”

乌丝玛见无晵蛇姥已入彀中，循循善诱道：“我也是过了好些年，才想明白其中关窍。于是遍阅古书，云游四海，费了整整十八年光景，终于找到了其他八座神山，并从山脚下掘出了八块神碑.”

秦淮眉头一皱，总觉得不对，直接在心底向零号问道：“根据她所说的这些话，结合大荒各族已披露的信息，能找到盘古九碑的概率有多大？”

“行走大人，此番操作可行的概率万中无一。首先，盘古镇封的九川因年岁太过久远，已不可考，就连神农帝《大荒经》也难以给出确凿说法，乌丝玛仅为水族圣女，几乎无法确定九川为何。况且大荒江河足有千百条，崇山峻岭何止万数，动用五族之力也无法找遍，故而判定此女大概所言非实”

看到这里，秦淮对所谓盘古已有了判断，料想哪怕盘古九碑真的存在，应该也是果核产物，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一个连七宫都没有的水族圣女获得。

“天下真有这等好事？无功不受禄，小丫头，你想要姥姥帮你什么忙，直接说来听听。”

听着乌丝玛的花言巧语，无晵蛇姥心中怦然，咯咯笑道。

“水、蛇两族夙仇极深，诚非我所愿，而盘古九碑原本又是蛇族圣物。只要蛇姥当着众人之面发誓，从此冰释前嫌，携手对抗烛龙老贼；并答应破解碑文之后，与我共享【乾坤神决】，这九座神碑就当是我水族送还给蛇族的礼物了。”

乌丝玛嫣然一笑，顿了顿，微笑道：“不过在此之前，蛇姥先得证明当真认得这些蛇文古字，否则纵然晚辈舍得，水族上下又怎能放心将九碑交于您呢？”

“哦？”

但见无晵蛇姥眉毛一扬，脆声大笑道：“原来小丫头是怕我姥姥不识蛇文。欺名盗世么？瞧仔细了！”

说罢，她便右手微动，紫铜棍凌空飞舞，囚室岩壁上“哧哧”连声，登时刻出一个扭曲如蛇的古篆文字来，高声道：“小丫头，这便是你拓片上的第一个字，蛇文之中，乃是‘乾’的意思。”

乌丝玛点头道：“不错，蒙长老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秦淮陡然一震，耳边突然响起了阎浮提示的声音。

“你收集到了部分的伏羲石谶，进度（1/936）！”

话音未落，无晵蛇姥又龙飞凤舞地刻了一个蛇文，道：“这第二个字乃是‘平’的意思。”说话间，铜棍如飞，又刻了十五六个字。

“你收集到了部分的伏羲石谶，进度（2/936）！”

她每解说一个字，石谶的收集进度便上升一分，乌丝玛也附和赞许，偶尔沉吟片刻，点头应是。

‘这乌丝玛果然不是什么好鸟，竟妄图单凭一张巧嘴掌控局势，那波母怕也是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棋子，只是不知她到底意欲何为。’

见到众人动作，秦淮杀心顿起，正打算将其毙杀搜魂之时，又听无晵蛇姥轻咦了一声，奇道：“这是什么字？拓印真是模糊.是了，左面是‘人’，右面是‘犬戎’的‘犬’，合在一起，当是祖宗的‘伏’字！”

秦淮心中大定，目光横扫，只见波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，背负双手，悄悄地在一张羊皮纸上逐字摹写着石壁上的蛇文，不知要作何用处。

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地，傻子也能将事情真相猜个七七八八，更遑论有零号相助的秦淮？

若是他猜得没错，先前乌丝玛交给他的石谶拓印定是假货无疑，而方才交给蛇姥的所谓“幽天玄金碑”拓片，才是伏羲石谶的蛇文乱序排成。她们处心积虑，捏造碑文，无非是想让蛇姥将伏羲石谶逐字破解，而不自知。

秦淮越想越是了然，直接开口打断了无晵蛇姥的译字。

“朱卷，你可知道伏羲石谶？”

“伏羲石谶？那是什么？”

无晵蛇姥一愣，面色奇道。

“是这样”

乌丝玛见秦淮表情不对，当即开口打圆场，想要稳住秦淮这尊煞星。

可秦淮懒得跟她多费口舌，炁劲吞吐，便直接将其打晕过去，继而汹汹缠向侧旁的无晵蛇姥和波母汁玄青。

就在此时，囚室外忽然传来密集嘈杂的鸟啼，夹杂摇旗呐喊的阵阵鼓声，一道惊雷般的大喝更是在整个平丘上空传响。

“北海真神双头老祖法驾平丘，奉烛真神之命，先行来此提审罪臣朱卷氏，七仙何在，还不速速出来接驾？！”